女子轻盈地踏着水面行走,所过之处皆盛放朵朵红莲,妙曼清丽。她走了几步后似是想起什么,回头对着那红莲施个仙法,步生莲于是隐去了。卯日星君约莫已当值,自碧清池另一边射来光芒数丈,她便是迎着光行走,好似全身都耀着金光。

眼见女子消失在视线里,他现了身,仍是不紧不慢摇着扇子。回想起方才所见那女子的神情,更像是苦恼。这天上的女仙,无不羡慕步生莲之美,这长依却不同,仿佛步生莲是个累赘。

收起扇子,他弯了弯嘴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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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见到长依,却是在桑藉宫里。

近来他被东华帝君接二连三得弄得很颓败,转道去桑藉那儿寻点安慰。没想到正见着桑藉与长依对坐谈天,长依见他进来,连忙规矩地起来行了个礼。桑藉对长依道:“起来吧,连宋不是拘礼的人。”他笑道:“二哥倒是比我会享清闲,宫里藏了这样一位美人儿。”桑藉也笑了,顺手拉着他坐下:“说到享清闲,四海八荒谁比得过你这位花花公子?正巧你来了,方才长依还问,花典时她要不要献舞,我没经验,倒问问你。”

他于是将眼光投到长依身上。她今次穿了玫红的衣裳,发间也堆了簪花,比那日所见更有一番生动的艳丽。只是一直垂着眼,面上带着疏离的谦卑和谨慎。他想,他为什么不笑了?她见到他的前一瞬,还扬着透亮的眸子朝着桑藉笑,比那日的更活泼,更神采飞扬。他顿了顿道:“舞么也要跳的好看才好登场,不知长依仙子的舞如何?”明明是问她的,却是桑藉代答:“长依说近日练了练,现下不如就让连宋瞧瞧,也好做个定夺。”她终于抬头,只是犹豫地将桑藉望着。桑藉打趣道:“此时你倒胆小了?一盏茶前是谁向我夸下海口的?”她被逗乐,梗着颈子道:“谁胆小了?你且先去莲池候着,我换好衣裳即刻就来!”飞也似地跑了。

只那一刻,连宋晓得,长依与桑藉之间,其实超越了一般的熟稔。她眉眼间稍纵即逝的嗔怪娇羞,都是女子对着心上人才有的甜蜜和亲昵。

去莲池的路上,他试探着问:“你与长依……莫不是……”桑藉摇头:“我不过将长依视为好友,却也不能阻拦她的心意。长依知道我与青丘的婚约,只是她追我上天本就吃了不少苦,我不忍与她形同陌路。”他心里有一刻是瞧不起桑藉的,他的不忍是在害她。

长依的舞跳得一般,但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笑。她笑得那样灿烂,毫不矫作。瞥向桑藉时眼眸中万千情绪欲说还休,真正是女子应当的纯粹模样。

一曲舞罢,她拖着曳地长裙款款走来。她忘了隐去步生莲,身后的红莲像火光一样灼伤他的眼。他好像看见那些红莲开在他心里,一朵一朵次第绽开。她不看他,只盯着桑藉,等着他的回答,眼里有狡黠和孩子气的较真。桑藉笑了笑:“我倒觉得寻常,连宋你觉得呢?”他道:“唔,虽说,中规中矩了些,到底是,还好。在花典上跳舞,也非不可。”他磕磕绊绊说出的这句话,引来桑藉的调笑:“长依你瞧,我这三弟原是最会夸人的了,他这话都说得这样不顺,可见你跳得委实一般。”他并不是这样想,只是见着她的眼睛,他的舌头有些不受控制,只好辩解道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过两日我寻个师傅给你指点指点。”

长依没有回答,委委屈屈地低下头。此时一个小仙娥匆匆忙忙窜来,在长依耳边说了句什么,长依与他们行了个礼便速速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