矛盾中,吕迎春鼓起勇气向警官抛出一个自己一直不敢碰触的问题——“关于张帆的生死”。这最终成为促使吕迎春认罪的关键。
按照“全能神”的说法,身为“众长子”的张帆不会死,将从肉身进入灵界。最终吕迎春得到了张帆已经伏法的回答。
“听到消息后,头都炸了,大脑一片空白,张帆死了,她不是‘众长子’,‘邪灵攻击众长子’之说已不成立,受害者是个人,不是‘邪灵’。原来我们真的杀人了!”那一刻,吕迎春痛哭流涕。
消息同样震惊了张航。一次会见中,妈妈说起已处理完爸爸和姐姐的后事。张航开始真正意识到,长期以来,自己生活于其中的不过是一个虚幻的谎言。
入狱一个多月后,两人终于肯主动卸下邪教信徒的面具,被拉回了现实世界。
艰难的重生
尽管均已认罪悔过,但将一株在脑中生根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毒草连根拔起,这样的重生并非易事。
“如果将最初在特定环境下的悔罪称为感性认识的话,她们要想达到彻底转化,还需要上升到理性认识,跳出自己站在旁观者角度,认清邪教到底在什么地方诱惑了自己,由此需要更多时间一点点矫正,才不会出现反复。”监区徐警官介绍。
吕迎春回忆,重生之路“伴随着痛苦、眼泪、挣扎,剜心透骨,痛彻心扉,用脱胎换骨来比喻再恰当不过,这一路有警官的步步帮扶,有家人的不断鼓励,还有同犯们的真诚帮助”。
悔罪之初,吕迎春仍觉得自己很无辜,只认识到“全能神”太邪恶、太狡猾,骗了自己这个“大好人”,怨天尤人,甚至将过错推到已伏法的同犯张帆身上,从未想过要反思自己。类似情绪在张航、张巧联身上同样存在。
注意到这一点后,2016年夏,监区警官们专门将同案犯吕迎春、张航、张巧联召集在一起,举行了三人座谈,让她们将对彼此的怨恨、愧疚、歉意等通通开诚布公表达出来,帮助其打开心结。

庭审现场
正是这次座谈,让吕迎春看到大家的痛苦,意识到不该相互埋怨,应共同承担罪责。此后,吕迎春一改转化后心事重重、沉默寡言的状态,开始主动倾诉心中的困惑烦恼、求得警官指导帮助,精神状态逐步走向明朗。
两年多时间里,吕迎春写下几万字的揭批材料,痛陈“全能神”对自己、对他人的毒害。
“我当初信邪教‘全能神’本来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好,让别人喜欢我,没想到走上邪道后,我求升反堕,成了残害生命、危害社会的杀人罪犯,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被我残忍地剥夺了,几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被我给毁了,我好悔恨!悔断肝肠,悔不当初误入歧途信了邪教‘全能神’,一失足成千古恨!”类似深度忏悔在厚厚一摞揭批材料中随处可见。
吕迎春更愿意回忆那个痴迷邪教之前的自己,“老公说一看到我,感觉我很善良,很温柔,一看就很实在,没坏心眼,才选择了我”。在狱中,吕迎春慢慢认识到自己痴迷邪教时思维多么扭曲,人性已泯灭,案发时有多凶残。每次回看案发视频,她都浑身紧绷,呼吸困难,不敢相信那个行凶的人是自己。
通过改造否定自己,反思自己,对她们来说显然是更为痛苦的过程,不仅要认识到之前人性中的种种弱点,还要彻底将痴迷邪教时形成的思维行为习惯彻底剥离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