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赶上国企改革。下岗后从开出租车到自己做二手车中介,李建利渐渐张罗了自己的门市店,开了公司,招了四五个人,日子渐渐过成了想要的样子。那时他们的二手车中介生意红红火火。坐着一会儿,几十个客户的电话就涌进来。
之前语速极快急性子的李建利,现在含混不清地配合妻子,吐出这些关于过去的故事,像是刚学说话的小孩。疾病吞噬了他的语言能力,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往出蹦。出事之后,王菊玲退了离家一千米不到的健身卡。
他们曾靠自己的努力获得了与之匹配的生活、财富和认同。却又要靠更多的努力去遗忘曾经的生活,适应残缺的后半生。王菊玲和李建利现在经常晚上瞪着天花板半宿半宿睡不着。“以前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失眠。”
网瘾少年 最爱看抗日片
距西安412公里的河南南阳蒲山镇的张庄,是蔡洋的老家。为了省电,厨房和仓房即使人进去,灯也一直关着,阳光进不来。蔡洋十八岁之前的大部分生活在这里度过。
在庄里,蔡洋小时候经常被欺负。五年级辍学后,他零星地做短工。十四岁,他搬砖,一天给18块钱。姑父在西安刷涂料,一天将近二百的工钱,很吸引。蔡洋也想去。

蔡洋的老家
在决定去西安前的晚上,父亲蔡作林默不作声,不想让他去,“离家远没人管,就会总上网。”对于蔡洋的网瘾,家里几乎束手无策。
杨水兰把蔡洋打了,因为他去邻庄网吧上网。那是“不务正业。”杨水兰至今仍这么觉得。在网吧里,蔡洋经常玩“穿越火线”———那是一款激烈的枪战游戏。口号是“三亿鼠标的枪战梦想”。
最终蔡洋还是说服了蔡作林,离开了房顶漏水、墙皮簌簌下落的家。蔡洋在工地上经常会挨打。在一起的人少,也会被欺负。后来,他开始还手,就没人欺负他了。
工程队没活的时候,蔡洋会往家跑。一天天看电视剧。抗日片,是他最爱的类型。电视里出现类似的镜头时,“他特别兴奋,有时一边看还一边会说打打打。”
蔡洋的叔叔提到他时,有点儿感伤。现在家里每个月唯一的盼头,就是0914开头来自监狱里他的电话。在西安打工时,蔡洋很少给家里打电话
被砸的国产日系车
环城西路北段,玉祥门和西门之间,是西安的老城区。这一天,蔡洋工厂里的设备坏了,他坐着公交车往回走,路过环城西路。当蔡洋公交车往回走的时候,李建利、王菊玲正从卫浴市场出来,给大儿子买新房的灯具。新婚前的装修工作已接近尾声。

蔡洋的老家
李建利轻轻打开他一年前花十二万九千八买的卡罗拉的车门,准备离开。这是一辆由中国一汽生产的日系轿车。此时,人群阻碍了车的前进。他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钻出来,相互传染情绪,传递愤怒,寻找自尊。蔡洋也加入了人群。他和几个人注意到李建利的日系车,围了过去。蔡洋用U形锁砸了李建利车前的挡风玻璃、后面的叶子板和车梁。
情急之下,李建利从人群中抢来一块砖头,拍了一下蔡洋。蔡洋举着手中的U型锁,向李建利头上猛凿,凿了四下,血汩汩地涌出来。王菊玲一边拿卫生纸捂着他的伤口,一边喊救命。









